第十七章:验证

很快,乳母便被带到。

太医不傻,深知想要在宫里长命,知道的越少越好,便趁容芷开口前,率先道了告辞,脚底抹油走了。

乳母行过礼,容芷问她:“那日,皇上送公主回寝殿后,来我毓秀宫前,可有什么人来探望过公主?”

乳母细细回忆了一番,答道:“回小主的话,只有元妃娘娘来过。”

元妃?

容芷心里疑惑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又问:“她可有说什么?”

乳娘不说话了,心里有些犹豫。虽说容芷是主子,但元妃同样不好惹。后者如今怀着龙裔,要是把她得罪了,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容芷见乳娘不说话,也不恼,端起桌上的茶杯,呡了一口,道:“这个问题,我可以问你,也可以问摘星阁中的其他人。你不答,自然有人会答。”

言下之意,是再清楚不过了。乳娘咬咬牙,硬着头皮将那日元妃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。容芷越听下去,眉头就锁地越紧。

饶是太医,也是检查了好一番之后,才看出伤势不对劲的。元妃一个“略知一二”的半吊子,何德何能只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
容芷敏锐地觉察到,这其中定然不简单。

她挥手,示意乳母先带着朝阳下去。待两人走后,她偏头,问一旁的朱翠:“元妃身边的大宫女是谁?”

后者答道:“回小主,是荷香。”

容芷又问:“嫔妃身边的大宫女多半都有武功,若是她同你比,怎么样?”

朱翠认真地想了想,道:“半斤八两……”

这便有些棘手了。

容芷拿起茶水,正在思考该怎么想法子验证荷香的身份时,却听见朱翠不紧不慢地补上了后半句:“……她半斤废铁,我八两黄金。”

容芷冷不防被茶水呛到,咳了起来。

没想到朱翠平日里严肃正经,倒是挺内秀。

她拿帕子擦了擦嘴,道:“既是如此,那你寻个机会,看看她的手腕内侧有没有朝阳口中的胎记。若是有,就把她带到我面前来。”

“是。”朱翠颔首。

元妃近来胃口不开,听说御膳房新制了姜香梅子,暖胃生津,便吩咐荷香去取一些来。后者到了御膳房,厨娘让她稍等片刻,自己去后院取梅子去了。

厨娘走了没多久,朱翠就来了。人未站定,便朝里头喊:“我家小主的粥熬好了没?”

话音刚落,从屋里头走出来一个小厨娘,不情不愿的,脸色十分难看。

“喏,粥。”说着,那厨娘将粥重重地放在桌子上,因着盛得满,有些许溅了出来,落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,十分碍眼。

朱翠被吓住了,反应过来之后,她上前一把拉住那厨娘的后领子,怒道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厨娘回头看她,并不怵:“什么意思?你家小主不得宠,嘴倒挺刁。昨儿是燕麦流沙包,今儿是干贝鲜虾粥,等明儿,不知道又有什么新花样呢。”

荷香在一旁听着,倒不觉得意外。宫人们惯会捧高踩低,算不得稀罕事。

“从前我家小主得宠时,怎么不见你说这些?”朱翠冷哼了一声,“若这粥是拿给公主喝的,你哪里还敢说这样的话!”

“公主是什么身份,你家小主又是什么身份?”厨娘轻蔑地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!”朱翠被激得不轻,抄起桌子上的碗便砸了过去。

厨娘吓得花容失色,尖叫一声,抱头蹲到了地上。她这一躲,碗便从她的头顶上飞过,直直地砸向了一旁的荷香。

荷香无辜被殃及,本也想躲开,谁知起身的刹那,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颗石子朝着她飞了过来。她无法,只好侧身避开了石子,同时伸手打落了粥碗。

朱翠这才意识到自己犯错了,忙快步走到荷香身边,道:“你没事吧?”

荷香摆摆手,正想说自己没事,却听朱翠又道:“呀,你袖口都脏了。”

她顺着后者的视线望去,果然,自己的袖口处沾上了粥的痕迹。

朱翠懊恼地叹了口气,道:“都是我不好。我帮你擦擦吧。”

说着,她便拿出了帕子,替荷香擦了起来。后者忽然想到了什么,脸色一变,快速抽回了自己的手,道:“不必了。不碍事的。”

说话间,先前的那个厨娘也从里屋走了出来。她的手里提着个食盒,道:“荷香姑娘,你要的姜香梅子我拿来了。”

荷香听到这话,如释重负,上前提起食盒,快步离开了原地。

待她走后,朱翠收起脸上的情绪,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。她走到厨娘身边,轻声道:“方才之事,多谢你了。”

说着,她将一颗小金花生不着痕迹地塞到了厨娘手中。后者接过,塞进了窄袖的口袋中,道:“姑娘客气。”

朱翠没说什么,抬脚离开了御膳房。

是夜,月亮才隐入云层,便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极快地溜进了芳华宫。

这人并没有入正殿,而是径直去了下人房,在东边第一间的门口驻足。确定四下无人后,他伸手,戳破了眼前窗户纸,然后将迷烟点燃,穿过小洞伸了进去。

很快,迷烟便燃了大半。见时机成熟,他推开窗子,猫腰溜了进去。半柱香的工夫后,他扛着一个女子,从后窗逃走了。

毓秀宫。

朱翠身着夜行衣,面如死灰地躺在贵妃榻上,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。

容芷愧疚地看着她,道:“荷香的身量比你要高些,让你去劫她,实在对不住。只是,我如今只信任你和芙蕖,没有旁的选择,还望你能理解。”

朱翠听到这话,忙挣扎着起身,道:“小主千万别这么说,真是折煞奴婢了。”

容芷怕她伤着胳膊,赶紧让她躺回去:“我那儿有些药膏,是从家里带来的,晚些我让芙蕖替你敷上。这几日,你就好好将养着,别乱动了。”

朱翠点了点头,感激地看了她一眼。

容芷回过头,看向地上昏迷的荷香,问:“她大概什么时候会醒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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